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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澍:“援交门”:“初夜”之痛

   信息来源:时间:2019-11-01 04:09:31

千年铜州 活力北流

  采访地点:广州、上海、北京。
你从哪里来?
闸北检察院对20多名在校中学生卖淫案提起公诉
2011年11月,上海闸北区检察院对一起中学女生卖淫案提出公诉,该案涉案人员多达20人,年龄均在18岁以下,最小的两位为未满14周岁的幼女。经检察机关调查,这些未成年少女都是上海本地人,家庭条件都不错,她们彼此的关系错综复杂,多数为在校中学生,涉及上海市共9所职业学校和普通高中。
检方认为,这起少女卖淫的案件呈现出日本“援助交际”的雏形,一些参与卖淫的女孩家境并不差,而是因为手头缺少零花钱,才去主动“约会”嫖客。检方在相关报道中公布了一个案例:
小文与娜娜(皆为化名)是从小玩到大的邻居,而萍萍则是小文的同学。从2009年底开始,这3名均未满18周岁的少女,通过网络QQ、电话联系等方式,相互介绍或介绍其他少女与多名嫖客发生性关系,并收取嫖资和介绍费。
2010年初,萍萍曾两次介绍小文和她的好友小敏卖淫,每次收取300元介绍费。此后,小文开始自己或和朋友一起介绍其他少女卖淫,并收取介绍费。
去年12月的一天晚上,小文和小敏帮助女孩小蒋,用网名“雯雯”的化名,上网向“好友”发布消息,问“需不需要介绍小姑娘玩玩”。她们用这种方式联系嫖客,并约好碰头旅店。小蒋当晚找到嫖客的房间卖淫,而小文和萍萍则收取400元的介绍费。2010年11月至今年1月,小文曾3次单独介绍、一次与萍萍共同介绍一名姓费的女孩卖淫,共计获得介绍费2000余元。2010年10月,她与娜娜、萍萍一起多次介绍女孩小华卖淫,获得介绍费逾千元。
这一案件涉及的人数之多、涉案人年龄之小,均创下建国以来同类案件的最高纪录,敏感的媒体记者当然不会放过。我们在查阅资料时,注意到上海受众最多、媒体转载率最高的《新民晚报》最先报道了这起案件,其中透露了一次检察官与小文的对话,让旁观者得以直观这一案件别于传统案例的复杂背景。
检察官:你小小年纪,自己卖淫,又介绍熟人或者同学从事性交易,你的家庭条件困难吗?
小文:不困难。我的父母是国有企业、公司的工人,虽然不是很富裕,但是每个月收入稳定,也会定期给我零用钱,和一般家庭的条件差不多。
检察官:你怎么会走上这条路呢?
小文:我比较贪图享乐,希望不用依靠自己的努力就能谋取利益。好好读书,上大学,再找到好工作的途径,在我看来,来钱慢,既不实惠又不现实。因为我的成绩不好,读的又是职业高中,将来毕业后也就是到一般的公司、企业做工人,就像我的父母一样,我吃不了这个苦。
检察官:你为什么要介绍你的同学、好友一起做这种事?
小文:并不是我故意要拖她们下水。因为我们都是通过朋友互相介绍认识的,有职业学校的同学,有以前的邻居朋友,其中有一些人早就不上学,(瞒着父母)在社会上游荡。我们在外面玩,买衣服、首饰,吃喝玩乐、寻求刺激都需要钱。久而久之,父母给的零用钱根本不够开销,大家都有卖淫赚钱的想法,并不是有谁逼迫谁……
上海媒体对少女卖淫事件的报道,迅速在全国范围内发酵,一时间成为众多媒体用以吸引眼球的热门题材。可是奇怪的是,就在各类记者纷纷赴上海搜刮此案件的大道消息乃至花边新闻时,上海本地媒体的发声却戛然而止。我们就此事询问了一些同行,他们都说,因为此案涉及到未成年人犯罪,所以上面发通知不让报道。
外界有人猜测:以纸包火的真正原因是这个案件让爱面子的上海人觉得“坍台”(跌面子)。
不管上海媒体究竟因何种原因停止对此起案件的后续报道,也未及等待法学专家和青少年犯罪研究学者对此种现象的研究结果出炉,众多外地媒体蜂拥沪上,在学校、在司法部门、在弄堂、在市民家庭掘地三尺,寻求究竟。
2011年11月18日,中新社旗下的《中国新闻周刊》在封面位置以“少女援交谁之痛”为题标刊发提要:“她们在很多城市的夜幕中暗自转换角色。她们身边,盛行着攀比之风,充满了叛逆与猎奇,被消费主义浸染的她们为此行走在边缘地带。穿上校服,她们被认作是稚气未脱的孩子;脱去校服,她们就变成陌生男人怀中的伴侣。她们越过一条线,从中学生变成‘援交妹’……”
由此,“上海援交妹”、“上海援交女”的称谓浮出水面,不管爱面子的上海人乐不乐意,这些个国人感觉陌生、中国法典上从未使用过的刺耳词汇,一夜之间不约而同、铺天盖地出现在众多媒体的报道中。时隔数日,经过一番深挖细找,记者们纷纷发现:“援交妹”远不止活跃于沪上校园,东北、广东、四川等地早有出现。于是,大家迅速撤离上海,去外地开辟新战场。不日,在“援交”系列报道中,“上海”的冠名被拿下,仅存“援交”字样。
尽管改革开放几十年来,国人天天面对大量舶来语,早已练就“见怪不怪”的定力,但对于“援交”这样的新词儿还是表现出极高的兴趣,我们以此为主题词搜索百度,相关标题竟多达三千余万条。学术界自是更加敏锐深刻,“援交女”与“卖淫女”有何区别?援交现象的起源……等等,都成为专家们的严肃话题。
记者有闻:“援交”一词为“援助交际”的简称,最早出现于上世纪40年代的日本。泛指二战后日本一些贫苦女性以与男性交往为代价,获取对方经济帮助的行为。这种交往并不一定伴有性行为,最单纯的只陪对方聊天、吃饭,然后各自回家。
随着日本战后的经济飞跃,经历了上世纪60年代的性解放运动,“援交”现象得以蔓延,并越来越多地伴有性交易。1982年,日本甚至出现了“爱人银行”风潮,即由公司收取巨额中介费用,为男性提供援交中介。
由于援交已然成为公开卖淫,1984年,日本政府不得不出台《卖春防止法》,取缔了此类援交中介公司,但却未能阻止住援交现象的发生,“援助交际”反而向着低龄化的趋势蔓延,许多中学甚至小学女生也纷纷加入了援交队伍。与此同时,援交文化开始向亚洲其他地区输出。
2001年,台湾励馨基金会进行了一次全台湾最大规模调查,结果显示,援助交际在台湾有年轻化、普及化和大众化的趋势,甚至出现了由男性学生提供的援交服务。台湾“内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将援交定义为“一种特殊双向互动的色情交易,即少女(特别是尚未走向社会的女中学生)接受成年男子的援助,包括金钱、服装、饰品和食物等物质享受;成年男子接受少女的援助——性的奉献。”
记者调查发现,其实在中国大陆,援交现象的出现也并非今日今时,上海也并非首例。早在2005年,辽宁沈阳就出现过学生援交组织,一个名为“援助交际区”的网站以俱乐部的方式通过互联网公开招募会员,并公开昭示:“我们都有一种需要,大家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快乐与金钱,非诚勿扰!”后经辽宁警方调查证实,这个交际区共有成员100多名,其中多数是在校女生。
总之,中学生援交行为起源于日本,已经成为亚洲地区普遍存在的性文化现象,仅以2009年为例,日本有关研究机构的一项调查显示: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日本女高中生承认自己有援助交际行为;在香港的一项调查中,3000名平均15岁的学生,32%的人参入过有性行为的援交活动;复旦大学公共卫生学院、上海市计划生育科学研究所对6023名5-24岁的青少年做了调查,结果发现有12.7%的人有过性行为,其中有4.3%的人有过商业性性行为。有国外媒体与援交现象研究者预言:“创造下一波援交人数记录的,将是中国大陆。”
为了证实外媒耸人听闻的预言,我们对援交现象比较活跃的几个城市做了有限调查,以各种方式访谈了部分援交女生。
第一个“她”
【第二现场-作者对话】
蒋:自从上海中学生援交案被曝光后,想找到她们非常困难。我通过中间人介绍找到第一个“她”。她敲门进来时,我以为是住酒店的人敲错了门。
吴:为什么?
蒋:她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18岁的美丽与阳光,衣着、谈吐从容得体。
吴:我记得你开始调查之前对援交女生的评价是“校园卖淫者”。会不会你第一眼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
蒋:她的故事从开头就很另类。
吴:“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
蒋:你要是见着她,就不想谈文学和哲学了。言谈举止,显得是那样有教养、有气质,真不知道由何教化。
吴:有些人的气质是通过教育熏陶出来的,有些人的气质属于天生那种。
蒋:见面后,她微微一笑,很平静、迷人,然后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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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现场-采访当事人】
她:开始很简单,没钱买颜料、画布、参考书……哦,我从小就爱画画,初学时使用铅笔、蜡笔,随便一张白纸就行。上高中喜欢上了油画,您知道吧?油画开销很大,我的家庭很贫困,父亲在这个城市卖苦力打工,我就读于打工子弟中学。为了满足我的绘画爱好,父亲省吃俭用,给我在少年宫报名上油画班,光是学费每年就要一万多,还有买材料的钱,而他一个月的工钱才4000元左右,老家还有妈妈、两个弟妹和常年卧病在床的爷爷。
蒋:你多大开始干这个?
她:高一,16岁。我们寝室里有个女生,从13岁初中一年级开始就去校外炒更了。
蒋:炒更?
她:我们都管干这种活儿叫“炒更”,据说外省叫兼职。网络上叫什么“援交”,太难听,感觉像是卖淫女。
蒋:您觉得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她:当然有啊,我们是在校学生,偶尔做兼职,不是一天到晚都去固定场所干那种事,并且以此为职业。
蒋:能告诉我“第一次”是怎么发生的吗?
她:那位同寝室的学妹有个男朋友,是开黑出租的司机,他有很多男人的电话,每一次别人有要求,他就按照对方开的条件联系女孩子,听学妹说,接这种活儿的大部分都是中学生。
此前我只知道学妹手头比较宽裕,还以为她是“富二代”。平常买点画画用品钱不就手,我会向学妹借一点,等爸爸给钱了,我再还给她。那一次暑假,油画老师组织同学们去瑞士、意大利看展写生,路费加上买工具箱等用品,紧着算总共也得花上小两万。开始我没打算去,学妹说我要报考美术学院,这种机会太难得了,主动说让男友借给我两万块钱。我说借这么多钱我怎么还得起啊?她说不要紧,等我回国后,带我去勤工俭学。我说再怎么勤工俭学,要还清两万块钱那得等上猴年马月?她说保证我至多一年时间就能还上。
蒋:你没问她干什么活儿能赚那么多钱?
她:问了,她说利用周六周日或夜晚出去炒更。
蒋:她没告诉你是去炒什么更?
她:她说就只是陪一些男人喝喝酒、聊聊天、唱唱卡拉OK,顶多让别人摸摸手、抱一抱。
蒋:你信了?
她:信,但是没打算去干。
蒋:后来呢?
她:临到要办出国护照的头两天,老师问我到底去不去,并且说真要学习油画,去欧洲看展、写生是少不了的必修之课。
蒋:动摇了?
她:没法不动摇,因为成为一名画家,是我打小立下的志向。老师的一番话让我觉得,假若这一趟去不了欧洲,我就没实力考上美术学院,我这么多年的努力,还有父亲为我付出的所有辛苦都将付之一炬。
蒋:考不上美术学院你还可以报考别的大学呀?
她:没这种可能。我所在的高中只是一个打工学校,每年考上大学的人凤毛麟角,而我的成绩在班上又只是中游水平,如果不能凭借一技之长考上美术学院,别的大学梦都别梦。万一考不上大学,我一家人的未来由谁担当?
蒋:后来呢?
她:我想了一夜睡不着觉,好处和坏处轮流在脑海里打仗。一会儿想象会去陪什么样的男人?被别人搂搂抱抱是什么感觉?假如他们有非分的举动我该怎么应对?一会儿又憧憬风景如画的瑞士和意大利博物馆里的名画,空隙之间还会浮现辛苦打工的爸爸、在老家艰难度日的家人……
蒋:我能猜出您最后的选择了……咱们接着往下聊。
她:去了,回了。还没等我从欧洲之旅的梦境中完全醒过来,学妹的男友就通知我接第一单。
蒋:去了?
她:去了。学妹的男友开车把我送到一家五星级饭店门口,给了我一个KTV包厢的号码。进入大厅,服务生把我带到那个包厢。在此之前我没进过歌厅,里面光线昏暗,可以看得出包厢很大、很豪华。服务生关上房门后,沙发上站起一个男人,迎上来拉住我的手,抓得很紧,我抽了两次没能开脱,被他带到沙发上落座。当时我的心差点跳出胸膛,不知道往下会发生什么事,甚至想到万一那男的要我干那种事,我是冲出去跑掉还是报警。
蒋:您当时一定忘了自己是来挣钱还债的吧?
她:没错,当时只想到如何能脱身。好在那男人见我挣扎,落座后便松开我的手说:“像你这样的学生妹,头一回干这事都很紧张,慢慢就适应了。”他这么一说我更紧张了,问他想干什么事?他说,“你的介绍人没告诉?”我慌乱地说,“唱歌,就唱歌,还有陪你聊天!”他笑着说,“瞧你紧张成那样子,我又不会吃掉你,想干什么也要你同意,我从来不会强迫别人。那我们就先聊聊吧。”
蒋:那男人干什么的?
她:四十几岁,外地人,身材矮小了些,有点胖,反正长相还没到让人一看就晕倒的那种。他向我介绍自己是做外贸生意的,老婆死了三年,一个人常年在外奔波,非常寂寞,所以找个人聊聊天、唱唱歌,排解一下孤独。
蒋:他真的没强迫您干什么吗?
她:那一次真的没有,唱歌、聊天,摸了手,抱了抱,额头上亲了亲。将近三个小时,我说要回学校,他就打的把我送到学校门口,说了句下次再点我,就自己随车走了。
蒋:这次交往支付了多少钱?
她:都不会直接支付,他们交给中间人,中间人从中提成后再分给我们一部分。这一次中间人分给我800块钱,记的账,作为我的还款。
蒋:您打听过像这种中间人能从中有多少抽成吗?
她:没打听过,后来听一些同学说,一般最少要抽成一半。
蒋:您后来还跟那个男人有来往吗?
她:有。
蒋:不用再通过中间人了吧?
她:也有人干过一次后把中间人甩了,直接与客人交往,但我不会。
蒋:因为欠中间人的钱?
她:不全是这个原因,有中间人更安全,他会在周围候着收钱分钱,完事后如果你需要还开车送你回学校。
蒋:您是说干这个也有危险?
她:有。听说去年春节期间,X中一个女生就差点被几个客人轮奸致死,那些男人吓跑了,要不是中间人掐好时间来找人,流血都会流死。
蒋:中间人怎么知道你们的具体位置?
她:从按客人的条件找人到安排见面地点、带女生去与客人见面,再到处理后事,全部都由中间人一条龙安排周全,会面男女双方都不用过问,只要按照安排做就好。
蒋:除开人身安全还应当有别的问题吧?比方说,公安部门会不会管?
她: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以及时间地段的安全系数,都在中间人考量之中。我们与客人见面没有固定时间、没有固定地点,还准备了预防万一的应变措施。比方说如何应对警察或保安人员的询问,等等。
蒋:您与客人见面时遇到过治安人员查店吗?
她:一次也没有。我想中间人一定与酒店有着特殊关系,公安突然袭击查店的很少,而且也要看对象,有些酒店查得多,有些酒店查得少,有些酒店几乎不去。
蒋:您与那位男士后来发展到什么程度?
她:……他是与我有那种关系的男人中间最有耐心的一个。我们交往了两个月,他替我还清了将近三万块钱的欠债和利息,从来没有勉强我干什么……真的。
蒋:看起来您对他动情了?
她:我不知道那时候的心理是感恩还是动情,或叫爱,反正就像一部爱情电影,一步一步地往下发展。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先是抱着我聊天,后来突然把我抱起来丢上床……
蒋:第一次?
她:……(点头)
蒋:什么感觉?
她(苦笑)痛,钻心的疼痛……不知为什么,在那个男人进入我身体的时候,我唯一想到的是,嫁给他,给他当女人。完事过后,听他嘟囔了一句,“还真是第一次”,便倒头睡着了……那天晚上我没回学校,就住在酒店,半夜还睡不着觉,看着那个将近大我30岁的男人,我自言自语地告诉他,“往后你可以经常拥有我,不用再付钱……”
蒋:……后来,他辜负了您?
她:第二天早晨,我睁开眼,发现他已经离开酒店,枕头上留下10,000元钱。我懂,这笔钱是我付出“第一次”的额外补偿。
蒋:……
她:后来,那个男人彻底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但我却忘不了他,很长时间没再外出炒更,还经常让学妹向她男朋友打听那人的消息,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所踪。直到几周后,我出现强烈的妊娠反应,哭着让学妹帮忙找那个男人,学妹无奈之下才告诉我,那个男人不愿再见我,留下两万元钱,让他们交给我去医院做手术,再买些营养品。
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发疯了,不相信这是真的,就直接找到学妹的男朋友,问他为什么是这样,我跟那个男人相处几个月,每次见面他都说非常爱我。无奈之下,中间人不得不说实话,“说爱你只是男女交往的口头禅,妹子啊,往后千万别当真。”他还告诉我,那男人有一样性癖好,只喜欢女生的‘第一次’,为此很舍得花钱。光是他就给介绍过不下七八个女生,最小的只有14岁。
蒋:那后来……
她:把孩子做了,那一年我才16岁。学妹陪我去的医院,不需要出示任何证明,中间人跟那家医院的妇产科很熟,经常会带像我这种情况的女孩子去做人流……做完人流后一个礼拜,在学妹的鼓动下,我又开始接着炒更了,而且越来越主动,钱越挣越多,维持自己的生活、学习开支之外,还经常寄一些钱回老家贴补家用。爸爸问我哪来那么多钱,我说是自己给几家艺术品公司画行画挣的工钱。的确我也画行画,画一张给几十块钱。
现在,村里人个个都知道我高中没毕业就成了画家,出过国留过洋见过大世面,画一张画就够家里人吃一年伙食。
蒋:……快高考了吧?还是报的美术学院?
她:嗯。
蒋:还出去炒更吗?
她:暂停两个月应付高考。
蒋:有过停下来不干这个,过两年找个靠得住的男人成个家的打算吗?
她:等我大学毕业,生活能自理了,我会洗手不干。至于成家……(果断地摇摇头)
【第二现场-作者对话】
吴:后来她考上美院了吗?
蒋:高考结束后她来过一次电话,考上了二本艺术专科。
吴:她对今后的生活有什么新的想法和安排吗?
蒋:那次电话过后,我给她打过十几次电话,手机语音显示那个号码是空号。
吴:我在想,她今后会如何面对婚姻、融入社会?
蒋:是啊,对于大多数女人来说,初夜毕竟是很难抹去的记忆……
第二个“她”
【第二现场-作者对话】
吴:你在哪里找到她的?
蒋:“陌陌”。
吴:听说网上有很多招募援交对象的帖子?
蒋:前些时候在广东、辽宁等地还有专门的援交网站。
吴:公开吗?
蒋:原来是公开的,现在被“扫黄打非”了,转入地下,微信朋友圈里还有。
吴:对话时谈好价格?
蒋:是的。还有的问得很仔细,年龄、三围、陪聊、陪客还是陪睡?是否初夜……
吴:是不是初夜,价格区别大吗?
蒋:不是初夜的一般每次几百元到一千元左右,初夜每次最高收费过万,年龄越小越贵。
吴:倒是符合我们的性文化传统,恋童癖、处女情结。
【第一现场-采访当事人】
蒋:您好!我们通过“陌陌”认识很久了。
她:Do you smoke?(您抽烟吗?)
蒋(笑):NO,中学生抽烟有害身体健康啊。
她:没劲!我看电视上邓小平邓大人不停地抽烟,会见撒切尔夫人都让他抽烟,人家享年93岁,姐姐未必能活那么长。
蒋(笑):您这嘴够损的啊,好吧请便,再不让您抽烟还不知道冒出什么幺蛾子呢!
她:(从一只新款LOUIS VUITTON手袋里取出一包洋烟)来一支吗?其实尼古丁并没那么可怕,人不是在这地方少活几年,就是在那地方少活几年(笑)。这种烟,欧盟安全认证!
蒋:哦,欧盟还给香烟做安全论证?
她:都这么说的。
蒋:谢谢,我真的不会。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她:随便,这两小时是您的时间,您说了算。
蒋:您给我的印象似乎对邀约者的性别、年龄、服务方式全部开绿灯?
她:那个谁,鲁迅先生不是说,做了婊子就不用花钱立牌坊了!
蒋:您喜欢鲁迅?
她:喜欢不喜欢没想过,不过读初中的时候,我的成绩并不差,特别是语文、英语都在前几名,作文还经常被老师当做范文在班上讲评!
蒋:后来呢?
她:成绩偏科,数理化分数跟不上,没考上重点高中,“啊,从此,厄运就像乌云一般,盘旋在俺的头顶!”
蒋:被改装的普希金?看来您读的书还不少。
她:当然,小学五六年级读完中国“四大名着”,念初中时沉迷世界名着,米兰?昆德拉、加西亚?马尔克斯都看完了,还有那位酷酷的忧郁派诗人普希金,等等。上课看、下课看、放学回家看……
蒋:别的课程给耽误了,所以没考上重点高中,可是您还是有机会考大学的呀!
她:我从小在家人和老师、邻居们的赞扬声长大,好强、叛逆。自打没考上重点高中,一切都翻了个个儿。自己就是中学老师的妈妈到处送礼走后门,给我搞到一个重点高中名额,但是我坚决不干,理由就是您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哪里读高中还不一样考大学?
蒋:对,您没错!
她:可妈妈不这样看,在她眼里上不了重点高中就意味着以后考不上重点大学,接下去就找不到好工作,就会成为爸爸经常挂在嘴边的“社会垃圾!”
蒋:你爸爸怎么会那样讲话?
她:他是个警察……不过事实证明,他说的没错,我这不就成为垃圾了。(一脸的坏笑)
蒋:您是怎么干上这个的?
她:上了一所普通中学,个子高分数低,被安排到最后一排最旁边的一个座位。您知道吗?从小学到中学,班级排座位也是有讲究的,成绩好的、家里有钱有权的同学坐前面,依次往后排。我是近视眼,上课压根儿看不清楚黑板上的字,就向老师要求把座位朝前面挪挪,老师白了我一眼。
第一次开家长会,爸爸说单位上很忙,妈妈说丢不起那个人,没人愿意去,我被班主任没脸没皮地修理了一通,嘲讽我是没爹没娘的孙悟空。打那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再也不是少女时代那只无忧无虑的白天鹅了,连黑天鹅都不是,真变成一堆没人管、没人要的臭垃圾。
后来,在学校结识了一些处境差不多的姐妹,大家经常一块儿玩、一块儿闹、一块儿发泄,有时候还一起跟男同学打群架。因此,进校不到三个月就被学校给了个记过处分。妈妈见面就唠叨、埋怨,说自己工作忙,让爸爸多管管我。爸爸永远是那句话,“我说什么来着?你女儿天生就是个社会垃圾、垃圾!”
为了我的事,俩人三天两头吵得山摇地动,有段时间我给吵得不敢进家门,就去别的姐妹家过夜,第二天回家就被爸爸一顿暴打,妈妈在一旁没完没了地说教,整个儿挽救失足青少年的全文武行!感谢他们啊,再往后,我就真正成了名副其实的“失足少年”!
蒋:那时候,多大?
她:17岁。
蒋:发生了什么?
她:“我们四个要好的姐妹因为打架同时被学校记过处分,被人嘲讽为“四大金刚”、“四大美女”,叫什么的都有,在家里更看不见父母亲有好脸色,一夜之间,我们似乎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我想,那个时候,无论学校还是家庭,哪怕有一个人愿意听听我们的倾诉,也许后来的事也不会发生。可惜,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姐妹当中,一个年龄稍长点的女生已经有过兼职的经历,就在我们陷入苦闷的时候,她给我们介绍了一种排遣郁闷的方式——“找人聊天,还可以挣点零食钱!”她说。她是那种半夜睡醒了都得找东西吃、不吃零食就没命了的主,家里每个月给她两三百元零花钱,她全部用于买零食还不够花。
蒋:准确地说,应该是人家找你们聊天,而不是你们找别人吧?
她:没多大区别,别的人可不都是像您这样聊的,您问,我答。那些男的,不管是多大的官、多有钱的主,见面就得听我们的,我们爱听什么他们就说什么。
蒋:您说的当官的,是指一些企业的小老板吗?
她:小老板?您当我们是洗脚屋、路边店里的洗脚妹呢?不是中间人介绍的男人我都会去见,他们开他们的条件,我有我的条件,看不中的人,见面聊一阵我就撤!
蒋:您的条件是什么?
她:1.长相看得过去,别让我反胃。2.有一定的文化素质,最好是作家艺术家,至少是文艺爱好者,聊天有共同语言。3.当官的要是儒官,经商的要是儒商。
蒋:冲您开出的这条件都够招一位乘龙快婿了!
她:不要以为干兼职的都缺钱花,其实不是,至少我不是。钱多钱少我都能心平气和地活着,我缺的是有人理解我、平等地对待我。
蒋:我理解。能告诉我您总共接待过,或者说有多少人陪您聊过天?
她:从第一次到现在,总共8次,拒绝了十几次。
蒋:为什么拒绝?
她:不为什么,谈得来、看得顺眼的就来往,相反钱再给得多也不行。
蒋:被你看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有一位自称是副局级行政官员,硕士研究生学历。他有一个非常完美的家庭,太太是大学同学,也在政府部门工作,有一个女儿刚考上重点大学。他说自己家庭幸福、仕途顺利,可生活像一潭死水,他想活出些波澜来。我说您位高权重,周围肯定不乏美女如云。他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容易遭人要挟。
蒋:您相信他的身份是真实的?
她:他当我面接过几次电话,口气居高临下,可以说明问题。
蒋:他在您身上找到了什么?
她:拿他的话讲他找到了做下级的感觉。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喊我上级,聊天的话题、吃东西的口味,全都顺着我,甚至干那种事的时候……您不在意说那个吧?
蒋:您随便说就好。
她:每次干那种事的时候,他都变着法子满足我,像一个很疯狂的男孩子,趴在我身上舔来舔去,整得我死去活来……他很棒,真的很棒!
蒋:除开肉体上的满足,精神上有收获吗?
她:满足啊,最大的满足感还是在精神上。在他那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对的,我所有的委屈、愤懑,他都能为我排解。比如他说:“我要是教育局长,就让你的班主任自扇耳光”。“我要是公安局长,就让你那个当警察的爸爸天天去倒垃圾!”我知道他是哄我开心,但是跟他在一起,我的确找回了自尊,也找到了真真切切的快乐!
蒋:他给你钱吗?
她:除去付给中间人的协议经费之外,我从来不另外要他的钱。
蒋:我看你开支也不小,名牌包、名牌香烟……
她:那是另外一个人送的,初夜。
蒋:土豪?
她:准确一点说,土豪他儿子——富二代,掌管一个很大的家族企业。
蒋:多大年龄?
她:比当官的小一点,40多岁吧。
蒋:有家庭吗?
她:第一次跟我见面他就告诉我,他是一个独身主义者,不想成家。
蒋:第一次收钱或别的贵重礼物时,有什么感觉?
她:都忘了,想想……准确一点说,很害怕。
蒋:为什么害怕?因为要付出初夜?
她:那只是一个方面,主要是我知道,收了别人的钱,这种事情的性质就变了。毕竟我的父亲是一名警察。
蒋:性质就怎么变了?
她:收了钱,就是交易了呗。不过收了一次后,往后就没什么了,给的越多我就付出越多。
蒋:付出?除开那种事,还有什么付出吗?
她:有啊,给他好脸色,干活儿的时候更卖力,让他感觉更好……
蒋:同时跟两个男人交往,还要应付学习、考试,您是怎么做到的?
她:没什么难的,男人嘛,跟谁、什么时间、在哪里见面都由我说了算,有特殊情况说取消就取消。学校里吧不迟到、不早退、考试过得去就行。我做兼职后吧,精神痛快了,学习成绩也提高了,老师偶然还会表扬我“后进变先进”呢!
蒋:您背名牌包、抽名贵进口烟,爸妈知道吗?
她:给他们发现不要了我的小命才怪!他们现在放心多了,因为班主任告诉妈妈我进步很快,这样下去考个专科大学问题不大,运气好还有可能撞上个二本。
蒋:对于今后,您自己有什么想法?
她:考上了大学管它专科本科先去读,算是给父母有所交代。考不上也不愁,富二代让我给他当秘书,月薪多少由我自己定。
蒋:您愿意吗?
她:除非混到“山穷水尽疑无路”。那个当官的也想包养我,让我给价,条件是不能与其他男人有这种关系,我不同意,他还故意冷淡我。他以为自己是谁呢,男人都那样,自己到处拈花惹草,要女人为他守身如玉!
蒋:说实话,从您的遣词造句看,您的语文成绩应当不错!
她:有什么用?语文成绩再好,综合成绩上不去还是考不上大学。
蒋:看样子您对考大学还挺在意?
她:说实话我并不在意,给家里逼的,好像考不上大学,天就塌了,一切都完了!
蒋:算起来您今年也有18岁了,考虑过以后的生活吗?譬如结婚成家?
她:您觉得我现在这样,与你们所谓正常人处对象、同居、分手、再处,结婚、离婚、再结婚有区别吗?您不觉得只是一个观念问题吗?有一位与我来往过几次的影视演员说得直白,婚姻就是一场电视连续剧,里面的角儿进进出出、悲欢离合全是演戏,远不如我们这些人,有缘碰上一单,各自获得简单的满足就够了。缘起再聚,缘去就分,彼此都没有多余的承诺与牵挂。
蒋:我怎么听那位演员的这一段话,也很像戏文里的台词,藏着那么多哲理?
她:姐姐别多想了,这都是大实话,我们见面也是缘分,你能在茫茫网海里发现我、找到我,分手后你仍旧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明天会在哪里……
蒋:如果明天,或者后天您不想干这个了,能停得下来吗?
她:有什么停不下来的?卸了“陌陌”,丢掉老的手机卡,我不就人间蒸发了吗?
蒋:那好,我希望明年能在哪所大学校园里找到您!
她:姐姐您也还没有脱俗……好了,时间到。如果您不需要延时,我该走了。
【第二现场-作者对话】
吴:走了?
蒋:走了。虽然走出房间时她没有回头看我,但我隐约听到她故意念了一段普希金的《致黑暗》——“我被囚禁在黑暗里,岁月静静地流逝,没有神灵,没有灵感,没有眼泪和爱情……”
吴:现在的高中生喜欢普希金的人还真不多。
蒋:其实她很聪明,也很坚强,假如高考换一种考法,假如她的家长多一点耐心,假如学校少一点势利……
吴: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已经没有假如了,青春只有一次。
蒋:读这首诗的时候,她的声音颤抖了两次,不知道她的眼睛里有没有流泪,但我感觉得到,她心里一定流着血。
吴:你是想说,更愿意相信女孩的灵魂没有死亡?
蒋:什么是灵魂?究竟谁堕落了谁的灵魂?您还记得果戈里的那部长篇名着吗?
吴:《死魂灵》?一桩买卖亡魂的交易。
蒋:孩子们是无辜的,主宰她们命运的是一个猥琐、堕落的成年人世界。
吴:在学校、在家庭、在主流媒体,大人们每天都在滔滔不绝、口是心非地说教着。而那些出卖灵魂、出卖肉体、出卖自由与尊严换取名利的“私活儿”,又经常是一览无余地暴露于孩子们的视野之中。在“假大空话”与“利欲世界”的夹击之下,孩子们又如何洁身自好?
她、她、她……
中学女生援交调查数据
结束对援交生现象调查后,我们将46位有过援交行为的学生所处城市、家庭条件、个人处境等基本状况进行了梳理,结论与我们调查之前的推测,以及与其它国家或地区同类现象的对比大相径庭。
1.46位援交生除两名在地级市中心城市之外,其余全部居住、就学于省会级大城市,或经济比较发达的地市级城市,而过去从事卖淫活动的年轻女孩多半来自经济落后的贫困农村地区;
2.90%以上有援交行为的孩子家境宽裕,经济条件尚好,剩下10%的家庭也在贫困线之上,极少见到因为生活窘迫而通过援交手段赚钱的;
3.有过援交行为的学生中,95%以上来自普通中学、中专、技校、打工学校,她们的成绩普遍处于所在班级的中下游,自认为考大学无望而玩世不恭。只有不到5%的女孩来自重点中学或名校,是老师同学公认的好学生,多半出自赶时髦或好奇心而偷食禁果。
当问及她们从事援交活动的原因时,一半人回答:家里给的零花钱不够用;35%的人回答:成绩不好,考大学无望,家里家外无人理解自己,随便找个人聊聊天,寻点开心,找回点面子自我安慰;9%的人回答:受朋友影响,追新潮生活;仅两人回答家庭经济条件差,自己挣点钱贴补学费等开支。
当问及她们对援交行为的看法时,大家几乎一致认为“援交”不等于“卖淫”,理由有三:
一是没去洗脚屋、夜总会等场所(她们认为上述场所是固定卖淫地点);
二是对要求接触自己的对象有选择权,完全取决自愿,不受他人控制;
三是与对方单聊还是发生性关系由自己决定,不由钱或对方决定。
在讨论援交活动是否违法时,除两名女生回答“有些不合传统观念”之外,其余均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又不是按摩女、站街妹,跟谁交往、怎样交往,是我们的自由,爱怎样怎样,怎么可能违法?”有位女生甚至反问记者:“我今天接待您,陪您聊天,不也是属于援交行为吗?收取您几百元的功夫钱,算卖淫吗?”
当记者请她们客观谈谈从事援交活动后的真实感受时,绝大多数人回答我们:“爽多于痛!”还有人反问记者:“你们没干过那种事吗?那种感觉应该是一样的呀!”
如同她们用简单、自堕(用她们自己的话叫“自娱自乐”)的方式对抗或消费这个商品社会一样,孩子们过低估计了自己幼稚的冲动所引发的地震级别。上海援交女团体被定罪为“少女卖淫案”送上法庭不公开审判后,风波并未随之消停,一场更大、更深刻的全国性大辩论围绕此案拉开大幕。
在各种类型的青少年教育工作者当中,他们对“援交”现象的评判大不相同:有人站在人性的高度审视,觉得造成这种未成年人援交行为的社会因素非常复杂,而且从形式上看,“援交”与“卖淫”不完全是一码事,理由与孩子们的自我辩护相差无几:一是参加援交的女孩子不认为自己在卖淫,是在玩,又玩又有钱赚;二是这帮女孩子始终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不似原始的卖淫女,没有其他人可以左右她们。他们甚至揶揄:“如果光从道德层面让那些孩子获罪,那么如同上帝所言,世界上没有无罪之人。”
曾对“援交”现象做过专题调查的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社会工作学院副院长童小军博士,在网络专题讨论时持强硬态度:“(援交)这种性交易无疑是对未成年少女的性剥削,实施者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们这个社会对类似行为应该是零容忍!”
中国青少年研究会副会长、被国务院表彰为有突出贡献的教育科学研究专家孙云晓代表“担心一族”。他说:“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日本在上世纪90 年代末已发生了这样的‘援交’事件。上海的‘援交’案件发生后,我觉得在中国有可能蔓延, 最可怕的是它具有可复制性。实际上,我认为中国已经完全具备了日本当时‘援交’蔓延的客观条件。”
究竟什么是自己所言的“客观条件”?孙先生未做解释。此案最先引起争论的倒是法律层面上是是非非。有法理研究者站在法律的角度审视此案,吃惊地发现:从技术细节上看,此案超出传统意义上的卖淫范畴,仅是有伤风化的援交行为,无法依据现有法律为其定罪。
着名社会学家、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李银河教授认为:“从法律层面来看,援交的性质与得到长期包养的二奶及得到金钱礼物馈赠的小三差不多。既然刑法难以制裁二奶和小三,刑法也无法制裁援交。其次,从道德层面来看,如果援助一方有婚姻关系,属于婚外恋性质,违背了婚姻道德和忠诚承诺,应当受到谴责,(可是)受援一方一般是单身。”
着名性学家、北京林业大学性与性别研究所所长方刚认为:“青少年也有性权利。青少年同样有权利自主地决定自己的身体使用权。任何打着保护青少年的名义对青少年性权利的剥夺,都是对他们的性人权的粗暴侵犯。将援交行为简单地指责为‘只是为了钱’,是我们社会一种习惯的道德谴责,与事实可能是有差距的。对于青少年行使身体权时所受到的伤害,社会应该承担很大部分的责任,而不应该只是谴责和惩罚青少年,因为他们同样是受害者,是缺少真正有益的性教育的受害者”。
知名网络女性维权人士叶海燕(网名“流氓燕”)认为:“援交并非卖淫,像情人、二奶、小三一样,可以规避法律的纠责。”
一些法律工作者则站在法律与道德底线上发出警告:如若援交现象不定罪予以惩戒,势必在极短时间内星火燎原,一发而不可收,后果不堪设想。
北京律师王雪生说:“作为一名专业律师,首先我认为‘少女援交’这一提法是不恰当的。从目前的公开报道来看,所谓的‘少女援交’,其实就是未成年人卖淫问题。”他主张:对于未成年援交少女本身重在教育,而对于参入、介绍援交的其他人必须依法惩治。
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警方人士对记者说:“叫‘援交’也好、卖淫也罢,这种现象越来越多,越来越趋向低龄化。如果不适度惩戒那些低龄卖淫少女,这个势头很难遏制!”
那么,在专家学者之外,芸芸社会众生又是如何定义“援交”现象的呢?
2010年初,童小军博士曾带领她的研究生,在大学生中做过一次关于“援助交际”认知状况的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近1800份有效问卷中,72%认为援助交际与卖淫不同。
在广东省类似调查数据中,持容忍意见的人数比例更高。两位参加援交调查课题的女大学生在调查时,甚至被对方反唇相讥:“为什么你们能忍到20岁还没有性行为?”“我真不明白,你们20岁还用家里的钱,不觉得羞耻吗?”
在与童小军教授的网络对话中,网友玄清Letitia坦率直言:“我是当代大学生,不觉得他们援交怎么了,现在性行为可以不以结婚为目的,因为结婚成本太高了。同样的,性行为都是自己控制的,属于自己的权利,以前的传统思维已经不再受用,所以也不应该对这些援交有任何歧视。”
我们针对中学生群体的调查结果有所不同,与日本、港台地区调查数据不一样的是,在内地,无论是男女中学生,绝大部分人对“援交”现象并不认可,只有低于20%的中学生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诸如:“最好是不要”、“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和自由”……等等。在一些重点中学,很多学生甚至没听说“援交”这个词,听说这种事更觉得不可理喻,差不多100%的学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对“援交”行为的排斥和否定。
在对社会成年人群体的调查中,我们惊讶地发现,90%以上的被访问对象,均对“援交”现象表现出义愤填膺的否定态度。已有生育的父母级别的男女公民们更是对此大加讨伐,视之与卖淫毫无二致,并疾呼政府要加大打击力度,杜绝此类丑恶现象的蔓延。
这些数据曾令我们疑惑:几乎在所有机构或个人的相关调查中,那些购买成年、未成年女学生“援交”的男人,其中不乏“事业有成”的官员、企业家、教授、明星大腕,而且大部分人都有家有室、有儿有女。是我们的调查有误,还是受访者在说假话?试想:若站在父母亲的立场上,无论是被调查对象还是那些主张宽容“援交”,甚至为其寻求合法籍口的理论家们,谁会容忍和姑息自己的儿女去从事“援交”活动呢?而换一种场合,为了满足自己的肉欲,他们中间有多少人会放过别人家的花季少女?
就在大陆专家学者打口水仗的同时,台湾地区对此前颁布的《儿童及少年性交易防制条例》进行了修订,加大了对受害少年儿童之外的相关责任人的处罚力度。条例规定:
禁止18岁以下儿童青少年在网上散播交友信息,否则将被拘留,警方视具体情形给予惩罚。
卖淫的儿童青少年不会被追究刑责,但是必须要接受两年的特殊教育,“买春者”跟16至18岁的少女发生性行为会被追究刑责。
岛内中小学每学年应办理少年儿童性交易防制教育课程。
儿童或少年从事性交易,当地主管单位得令其父母、监护人或其他实际照顾的人接受8小时以上、50小时以下的教育辅导,违反规定者处新台币3000元以上、15000元以下罚款……”
| 后记:上海少女援交案已过去数年,除去百度搜索的相关词条仍不断增加、不断被点击,赚足了眼球的媒体早已热情散尽、悄然离场,诸多研究者的较真文字空留于获奖论文里。法律无动于衷,教育莫衷一是,只有那些人数越来越多的花季魅影,频繁地出没于城市灯红酒绿的夜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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